第137章 彈劾 招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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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7章 彈劾 招標
除夕一過，又是一年。
正月初六，姜辛夏又在明月樓請了親朋好友，席間笑語晏晏，暖意融融。
於阿爺端起酒杯，臉上滿是慈愛的笑容，說：“感覺你來敲我們家門好像就在昨天，一晃眼，你都成大姑娘了，都要成婚了，祝你不管是差事，還是生活都如意順遂！”
“多謝阿爺！”姜辛夏起身喝了長輩敬的酒。
是啊，不知不覺她來京城已經六年了，今年都十八歲了，真的好快啊！
於長齡準備下場考秀才了，據姜來東回來說，他在書院學的不錯，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溫書，夜深人靜時仍挑燈夜讀，連先生都讚他“孺子可教也”，估計一個秀才跑不了，能為於家光宗耀祖了。
於念根很是為兒子自豪，更為家族未來的路充滿信心。
梅香坐在姜辛夏身邊，悄聲道，“阿枝的婚事也快了，男方是一家酒鋪長子，現在跟著父母幹，等阿枝嫁過去，小兩口重新找個門面賣酒，嫁過去就能當家作主。”
姜辛夏問道，“長枝姐什麽時候成婚？”到時她去添妝。
“九月二十。”
“那於家的鋪子以後就交給你跟長柱哥了？”
梅香點頭笑道，“我以前跟你住一個院時，看你做美食，也跟著學過，現在把食譜用在食肆裏，阿夏，你不怪我吧？”
“怎麽會，說明你聰明好學，這是你的本事，這是好事，祝你生意越做越紅火，發大財。”
“多謝，借你吉言。”雖然知道姜辛夏不會計較，但梅香還是跟她講一句，聽她這麽說放心了，“我定會和阿柱一起，把於家的小日子再往上趕趕。”
姜辛夏給她豎了個大拇指。
於長齡與程雲書、奚亭坐在一道，雖然不熟，但都是讀過書的，總能聊上幾句。
於長超與姜來東兩個坐一道交頭接耳，嘰嘰喳喳有說不完的話，讓一頓飯熱鬧了很多。
一頓飯結束後，大家又回到了各自生活中。
正如崔衡所說，從過年開始，他就忙得腳不沾地，幾乎沒什麽時間過來找姜辛夏。
就算偶爾抽空前來，也只能匆匆坐上一盞茶的功夫，便又因事務纏身匆匆離開了。
他不是去赴那些觥籌交錯的應酬宴，就是被皇商們送來的樣品煩心，每日裏日程排得滿滿當當，連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成了奢望。
正月十五元宵節一過，姜辛夏上值的日子也開始變得忙碌起來。雖然離宮工地要到五月份才正式破土動工，但她深知“凡事預則立”，各項前期準備工作也要提上日程。
從設計圖紙的反覆推敲、建材清單的細致核對，到工匠團隊的初步篩選與溝通，再到與相關人員的前期對接，每一項工作都需親力親為，容不得半點馬虎。
她手下現在有大小主事、各行工匠大師傅上百名，從正月一直到二月底，姜辛夏基本上都在拿著圖紙與相關匠頭一起溝通，要與他們明確工程工期，以及每一個環節的責任與時間節點，確保工程各環節順利銜接。
就在姜辛夏的工作告一段落，準備稍作休息時，崔衡被禦史臺彈劾了，震驚朝堂。
彈劾的內容是，崔衡竟被指控收受賄賂，更令人嘩然的是，他被指使一些不符合朝廷建制規範、資質存疑的商人，違規提供建材。
這一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，在官場激起千層浪，也讓姜辛夏原本輕松的假期蒙上了一層陰影。
不知崔衡現在怎麽樣了？
就在姜辛夏準備找崔衡時，他來了。
“大人——”
見了面，他什麽話也沒說，只是深深抱住了她，那力道沈穩而溫暖，仿佛要將所有積壓的情緒與疲憊都傾瀉而出。
丁一、春桃等人紛紛退了出去，留下這一方僅屬於他們的小小天地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與深情。
姜辛夏伸手也抱住了他，他的頭抵在她肩頭，久久不動，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靜止。
姜辛夏能清晰感受到他洶湧的情緒，她什麽話也沒說，只是靜靜的陪著他，用無聲的擁抱傳遞著最堅定的支持與最溫柔的理解，讓他在這片刻的安寧中自我消化，重整旗鼓，再次出發，迎接新的挑戰。
崔衡太累了，姜辛夏扶他到床上睡了一覺，她坐在邊上陪他。
一覺醒來，天已經黑了。
他睜開眼，小娘子坐在床邊看書，聽到動靜，她將手中的書放到一邊，起身，眉眼溫和的問道，“你醒啦？現在感覺怎麽樣？”
崔衡坐起下床，“什麽時辰了？”
“酉時正。”她問，“餓了吧？”
崔衡點點頭，“嗯。”
聽到動靜，春桃帶著小喜端了洗漱水進來放到洗漱架上。
洗漱好，二人手挽手一起吃了晚飯。
吃過晚飯，兩人端著茶水消食，崔衡才開口講了被彈劾之事，“是二皇子，他暗中讓我用他推薦的商人，我沒同意，他就找禦史臺彈劾我。”
這種事姜辛夏其實已猜到了，她問，“那你準備怎麽應對？”
崔衡道，“像離宮這麽大的工程，人人都想摻一腳，有彈劾也是正常，但不管是皇商、還是地方上推薦上來的商人，肯定良琇不齊、難免被下面的人蒙蔽，這也是為何被二皇子抓住把柄的原因。”
其實這個工程就算讓皇帝親自來做，也不可能做到什麽都符合標準，只要那些想得到好處的人都撈到了，才會沒什麽聲音。
但這怎麽可能，皇帝讓崔衡來做總負責人，就是為了減少貪汙。
姜辛夏想了下，問道：“大人，你還記得福澤寺招工匠之事嗎？”
崔衡點頭，“記得，你就是通過這個方式進入福澤寺工程的。”
“大人，如果我們把這個方式改良一下，把它用到工程裏所有單個項目上呢？”
“你的意思是在幾個當中選好的？”
“是的，但比這個更精進一步。”
“願聞其詳。”
姜辛夏道，“招標。”
崔衡看著她。
她說：“您看，福澤寺招工匠時，工部從京城多個木作行選人，然後擇優錄用，如果我們公開每個項目的需求與標準，讓有資質的商人參與竟選，擇優錄用，這便是‘招’，不管是送材料的運輸商，還是給工地送食材的鋪子，只要制定統一的評選標準與流程，那是不是可以減少走後門這種狀況呢？”
崔衡眉頭微蹙，若有所思。
姜辛夏語氣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：“現在離五月可只有兩個月不到的時間了，而且，這當中，大人你還要抽空成個婚。”
聽到“抽空成個婚”這幾個字，崔衡嘴角一動，莫可奈何的看向對面小娘子，“那新娘子是誰？”搞得好像不是和她成婚一樣。
還真是調皮。
姜辛夏直樂。
崔衡無奈，“阿夏，把你的想法繼續說下去。”
姜辛夏笑著點點頭，馬上變得嚴肅：“你們可以設立專門的‘招標司’，屆時，只要有資格的皇商、普通商號都可參與，讓他們憑真材實料競爭。
如此一來，讓規則、質量變得透明，盡量減少暗箱操作，把貪汙減到最低，最終選出技藝精湛、價格公道的商戶來。
這不僅能大幅降低工程成本，更能確保工程質量，讓每一寸磚瓦都凝聚匠心，每一分銀兩都花在刀刃上，真正實現為國庫節省開支，為百姓樹立清廉之風。”
“聽起來很不錯。”崔衡話鋒一轉，“但是各個工程有各自的規則，要想現在就拿出讓整個行業信服的標準，怕是難。”
“大人……”姜辛夏道，“你還記得福澤寺案中那個被辦的前侍郎——李謙嗎？”
“當然記得。”
“他的侄子——李良，從去年開始就編纂營造標準，聽說初稿已經完成了，何不讓他在離宮這個工程上實踐一下呢？”
崔衡甚是驚訝，頗為不信。
但姜辛夏肯定道，“而且，我聽說你們將作監裏也有人一直在做相關工作。”
“我怎麽不知道？”
“前兩年，我為東大街牌樓畫圖紙實地測繪時，遇到一個中年男子，與他聊過天，他私下裏一直在研究如何杜絕工程貪汙，一直想制定一個統一的標準，讓朝廷在建一個工程時，有規制可依，預算可控。”
“你沒對我說過。”
“人家事情沒做成，我怎麽能隨意說呢？現在二皇子發難，你剛好利用這個機會，把工程營造規範，以後事也好做。”
通過這麽一聊，來時，崔衡雖想好怎麽應對二皇子等人了，但姜辛夏提出的這個辦法卻讓他眼前一亮，覺得遠比自己的手段策略更好。
不僅如此，如果他崔衡能成功推動營造規定的編纂與推廣，那對以後皇家乃至民間的各類工程將產生深遠影響——不僅能讓建築質量得到統一規範，減少材料浪費與工期延誤，更能為後世留下一套系統化的建築書籍，其價值將遠超一個工程的權謀之爭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崔衡再次站起，感覺渾身有力，不再被那些蠅蠅茍茍羈絆，“明天早朝後我就找聖上。”
“祝你成功，崔大人。”
崔衡再次擁抱未來的小妻子，“謝謝你，阿夏。”
“不客氣，崔大人。”
小娘子又調皮，崔衡松開手，低頭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，“調皮。”
(*^__^*)嘻嘻……姜辛夏撲到他懷裏。
崔衡怎麽跟皇帝談的，姜辛夏不知道。
將作監小吏——許恩作，工部九品小吏——李良兩人被悄悄宣召入宮，二人從沒想過，他們有一天能見到聖上。這突如其來的榮寵，讓他們心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惶恐。
二人帶著他們還沒來得及修改的手稿跪到了隆慶帝面前。
“你們二位就是許恩作、李良？”隆慶帝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威嚴，目光掃過二人手中的手稿。
隆慶帝示意忠貴遞上來。
忠貴從二人手中拿過手稿，然後呈給了皇帝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二人不知是激動的，還是害怕的，跪在地上，小腿肚直打顫兒，連頭都磕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隆慶帝看到他們，不知為何想到了幾年前那個女扮男裝的小丫頭，那時她才多大，跪在他面前可沒一點怵的，眼神清澈而堅定，不知是無知無畏，還是天生就這麽從容淡定？
隆慶帝把兩的手稿都從上到下翻了一遍，不得不說，他大趙朝的能工巧匠還是有本事的，上面寫的東西確實能規範營造。
他看向李良，“你就是李謙的侄兒？”
“回……聖上，是微臣。”
“為何想到編撰營造規制？”
想到被牽連的伯父，李良沒了膽怯，而是而沈重的磕了一個頭，“回聖上，微臣不希望再出現我伯父那樣的事。”
隆慶帝點點頭，“你有心了，但這些東西還需要再整一翻，崔大人——”
“臣在——”
“看看他們二人，以誰為主，然後調些精通營造之術的人給他們，共同編撰一本營造法式。”
“是，聖上。”
“把他們二位的職位往上升升，盡快辦妥此事。”
“是，聖上。”
“你們二位先退下去。”
許、李二人在太監的帶領下退出了禦書房，只留崔衡與五皇子在殿內。
“崔大人——”
“臣在——”
隆慶帝道，“既然有標準了，招標這個主意又不錯，那就等營造法式的書編撰成了再動工不遲。”
五皇子沒想到父皇竟願等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，但這麽大工程謹慎也正常。
“老五——”
“父皇，兒臣在——”
“你跟崔少監把招標這事落實到位，一定要親自把關，不可有任何疏漏。”
“是，父皇。”
隆慶帝說完這些，淡淡的笑了，“崔少監，現在有時間成婚了吧。”
崔衡連忙跪下請罪，“臣，惶恐。”
隆慶帝拂了拂手，“還有兩個月就要成婚，下去忙吧。”
“謝主隆恩。”
三月中旬，工部接到上諭，離宮建設工程暫緩推進，具體開工時間另定。
“怎麽會這樣？”
工部下屬官員們頓時議論紛紛，臉上寫滿了不解，他們都準備的差不多了，結果說推遲就推遲了。
祁少陽目光微凝，他看向一旁靜靜站立的姜辛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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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六，姜辛夏又在明月樓請了親朋好友，席間笑語晏晏，暖意融融。
於阿爺端起酒杯，臉上滿是慈愛的笑容，說：“感覺你來敲我們家門好像就在昨天，一晃眼，你都成大姑娘了，都要成婚了，祝你不管是差事，還是生活都如意順遂！”
“多謝阿爺！”姜辛夏起身喝了長輩敬的酒。
是啊，不知不覺她來京城已經六年了，今年都十八歲了，真的好快啊！
於長齡準備下場考秀才了，據姜來東回來說，他在書院學的不錯，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溫書，夜深人靜時仍挑燈夜讀，連先生都讚他“孺子可教也”，估計一個秀才跑不了，能為於家光宗耀祖了。
於念根很是為兒子自豪，更為家族未來的路充滿信心。
梅香坐在姜辛夏身邊，悄聲道，“阿枝的婚事也快了，男方是一家酒鋪長子，現在跟著父母幹，等阿枝嫁過去，小兩口重新找個門面賣酒，嫁過去就能當家作主。”
姜辛夏問道，“長枝姐什麽時候成婚？”到時她去添妝。
“九月二十。”
“那於家的鋪子以後就交給你跟長柱哥了？”
梅香點頭笑道，“我以前跟你住一個院時，看你做美食，也跟著學過，現在把食譜用在食肆裏，阿夏，你不怪我吧？”
“怎麽會，說明你聰明好學，這是你的本事，這是好事，祝你生意越做越紅火，發大財。”
“多謝，借你吉言。”雖然知道姜辛夏不會計較，但梅香還是跟她講一句，聽她這麽說放心了，“我定會和阿柱一起，把於家的小日子再往上趕趕。”
姜辛夏給她豎了個大拇指。
於長齡與程雲書、奚亭坐在一道，雖然不熟，但都是讀過書的，總能聊上幾句。
於長超與姜來東兩個坐一道交頭接耳，嘰嘰喳喳有說不完的話，讓一頓飯熱鬧了很多。
一頓飯結束後，大家又回到了各自生活中。
正如崔衡所說，從過年開始，他就忙得腳不沾地，幾乎沒什麽時間過來找姜辛夏。
就算偶爾抽空前來，也只能匆匆坐上一盞茶的功夫，便又因事務纏身匆匆離開了。
他不是去赴那些觥籌交錯的應酬宴，就是被皇商們送來的樣品煩心，每日裏日程排得滿滿當當，連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成了奢望。
正月十五元宵節一過，姜辛夏上值的日子也開始變得忙碌起來。雖然離宮工地要到五月份才正式破土動工，但她深知“凡事預則立”，各項前期準備工作也要提上日程。
從設計圖紙的反覆推敲、建材清單的細致核對，到工匠團隊的初步篩選與溝通，再到與相關人員的前期對接，每一項工作都需親力親為，容不得半點馬虎。
她手下現在有大小主事、各行工匠大師傅上百名，從正月一直到二月底，姜辛夏基本上都在拿著圖紙與相關匠頭一起溝通，要與他們明確工程工期，以及每一個環節的責任與時間節點，確保工程各環節順利銜接。
就在姜辛夏的工作告一段落，準備稍作休息時，崔衡被禦史臺彈劾了，震驚朝堂。
彈劾的內容是，崔衡竟被指控收受賄賂，更令人嘩然的是，他被指使一些不符合朝廷建制規範、資質存疑的商人，違規提供建材。
這一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，在官場激起千層浪，也讓姜辛夏原本輕松的假期蒙上了一層陰影。
不知崔衡現在怎麽樣了？
就在姜辛夏準備找崔衡時，他來了。
“大人——”
見了面，他什麽話也沒說，只是深深抱住了她，那力道沈穩而溫暖，仿佛要將所有積壓的情緒與疲憊都傾瀉而出。
丁一、春桃等人紛紛退了出去，留下這一方僅屬於他們的小小天地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與深情。
姜辛夏伸手也抱住了他，他的頭抵在她肩頭，久久不動，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靜止。
姜辛夏能清晰感受到他洶湧的情緒，她什麽話也沒說，只是靜靜的陪著他，用無聲的擁抱傳遞著最堅定的支持與最溫柔的理解，讓他在這片刻的安寧中自我消化，重整旗鼓，再次出發，迎接新的挑戰。
崔衡太累了，姜辛夏扶他到床上睡了一覺，她坐在邊上陪他。
一覺醒來，天已經黑了。
他睜開眼，小娘子坐在床邊看書，聽到動靜，她將手中的書放到一邊，起身，眉眼溫和的問道，“你醒啦？現在感覺怎麽樣？”
崔衡坐起下床，“什麽時辰了？”
“酉時正。”她問，“餓了吧？”
崔衡點點頭，“嗯。”
聽到動靜，春桃帶著小喜端了洗漱水進來放到洗漱架上。
洗漱好，二人手挽手一起吃了晚飯。
吃過晚飯，兩人端著茶水消食，崔衡才開口講了被彈劾之事，“是二皇子，他暗中讓我用他推薦的商人，我沒同意，他就找禦史臺彈劾我。”
這種事姜辛夏其實已猜到了，她問，“那你準備怎麽應對？”
崔衡道，“像離宮這麽大的工程，人人都想摻一腳，有彈劾也是正常，但不管是皇商、還是地方上推薦上來的商人，肯定良琇不齊、難免被下面的人蒙蔽，這也是為何被二皇子抓住把柄的原因。”
其實這個工程就算讓皇帝親自來做，也不可能做到什麽都符合標準，只要那些想得到好處的人都撈到了，才會沒什麽聲音。
但這怎麽可能，皇帝讓崔衡來做總負責人，就是為了減少貪汙。
姜辛夏想了下，問道：“大人，你還記得福澤寺招工匠之事嗎？”
崔衡點頭，“記得，你就是通過這個方式進入福澤寺工程的。”
“大人，如果我們把這個方式改良一下，把它用到工程裏所有單個項目上呢？”
“你的意思是在幾個當中選好的？”
“是的，但比這個更精進一步。”
“願聞其詳。”
姜辛夏道，“招標。”
崔衡看著她。
她說：“您看，福澤寺招工匠時，工部從京城多個木作行選人，然後擇優錄用，如果我們公開每個項目的需求與標準，讓有資質的商人參與竟選，擇優錄用，這便是‘招’，不管是送材料的運輸商，還是給工地送食材的鋪子，只要制定統一的評選標準與流程，那是不是可以減少走後門這種狀況呢？”
崔衡眉頭微蹙，若有所思。
姜辛夏語氣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：“現在離五月可只有兩個月不到的時間了，而且，這當中，大人你還要抽空成個婚。”
聽到“抽空成個婚”這幾個字，崔衡嘴角一動，莫可奈何的看向對面小娘子，“那新娘子是誰？”搞得好像不是和她成婚一樣。
還真是調皮。
姜辛夏直樂。
崔衡無奈，“阿夏，把你的想法繼續說下去。”
姜辛夏笑著點點頭，馬上變得嚴肅：“你們可以設立專門的‘招標司’，屆時，只要有資格的皇商、普通商號都可參與，讓他們憑真材實料競爭。
如此一來，讓規則、質量變得透明，盡量減少暗箱操作，把貪汙減到最低，最終選出技藝精湛、價格公道的商戶來。
這不僅能大幅降低工程成本，更能確保工程質量，讓每一寸磚瓦都凝聚匠心，每一分銀兩都花在刀刃上，真正實現為國庫節省開支，為百姓樹立清廉之風。”
“聽起來很不錯。”崔衡話鋒一轉，“但是各個工程有各自的規則，要想現在就拿出讓整個行業信服的標準，怕是難。”
“大人……”姜辛夏道，“你還記得福澤寺案中那個被辦的前侍郎——李謙嗎？”
“當然記得。”
“他的侄子——李良，從去年開始就編纂營造標準，聽說初稿已經完成了，何不讓他在離宮這個工程上實踐一下呢？”
崔衡甚是驚訝，頗為不信。
但姜辛夏肯定道，“而且，我聽說你們將作監裏也有人一直在做相關工作。”
“我怎麽不知道？”
“前兩年，我為東大街牌樓畫圖紙實地測繪時，遇到一個中年男子，與他聊過天，他私下裏一直在研究如何杜絕工程貪汙，一直想制定一個統一的標準，讓朝廷在建一個工程時，有規制可依，預算可控。”
“你沒對我說過。”
“人家事情沒做成，我怎麽能隨意說呢？現在二皇子發難，你剛好利用這個機會，把工程營造規範，以後事也好做。”
通過這麽一聊，來時，崔衡雖想好怎麽應對二皇子等人了，但姜辛夏提出的這個辦法卻讓他眼前一亮，覺得遠比自己的手段策略更好。
不僅如此，如果他崔衡能成功推動營造規定的編纂與推廣，那對以後皇家乃至民間的各類工程將產生深遠影響——不僅能讓建築質量得到統一規範，減少材料浪費與工期延誤，更能為後世留下一套系統化的建築書籍，其價值將遠超一個工程的權謀之爭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崔衡再次站起，感覺渾身有力，不再被那些蠅蠅茍茍羈絆，“明天早朝後我就找聖上。”
“祝你成功，崔大人。”
崔衡再次擁抱未來的小妻子，“謝謝你，阿夏。”
“不客氣，崔大人。”
小娘子又調皮，崔衡松開手，低頭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，“調皮。”
(*^__^*)嘻嘻……姜辛夏撲到他懷裏。
崔衡怎麽跟皇帝談的，姜辛夏不知道。
將作監小吏——許恩作，工部九品小吏——李良兩人被悄悄宣召入宮，二人從沒想過，他們有一天能見到聖上。這突如其來的榮寵，讓他們心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惶恐。
二人帶著他們還沒來得及修改的手稿跪到了隆慶帝面前。
“你們二位就是許恩作、李良？”隆慶帝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威嚴，目光掃過二人手中的手稿。
隆慶帝示意忠貴遞上來。
忠貴從二人手中拿過手稿，然後呈給了皇帝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二人不知是激動的，還是害怕的，跪在地上，小腿肚直打顫兒，連頭都磕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隆慶帝看到他們，不知為何想到了幾年前那個女扮男裝的小丫頭，那時她才多大，跪在他面前可沒一點怵的，眼神清澈而堅定，不知是無知無畏，還是天生就這麽從容淡定？
隆慶帝把兩的手稿都從上到下翻了一遍，不得不說，他大趙朝的能工巧匠還是有本事的，上面寫的東西確實能規範營造。
他看向李良，“你就是李謙的侄兒？”
“回……聖上，是微臣。”
“為何想到編撰營造規制？”
想到被牽連的伯父，李良沒了膽怯，而是而沈重的磕了一個頭，“回聖上，微臣不希望再出現我伯父那樣的事。”
隆慶帝點點頭，“你有心了，但這些東西還需要再整一翻，崔大人——”
“臣在——”
“看看他們二人，以誰為主，然後調些精通營造之術的人給他們，共同編撰一本營造法式。”
“是，聖上。”
“把他們二位的職位往上升升，盡快辦妥此事。”
“是，聖上。”
“你們二位先退下去。”
許、李二人在太監的帶領下退出了禦書房，只留崔衡與五皇子在殿內。
“崔大人——”
“臣在——”
隆慶帝道，“既然有標準了，招標這個主意又不錯，那就等營造法式的書編撰成了再動工不遲。”
五皇子沒想到父皇竟願等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，但這麽大工程謹慎也正常。
“老五——”
“父皇，兒臣在——”
“你跟崔少監把招標這事落實到位，一定要親自把關，不可有任何疏漏。”
“是，父皇。”
隆慶帝說完這些，淡淡的笑了，“崔少監，現在有時間成婚了吧。”
崔衡連忙跪下請罪，“臣，惶恐。”
隆慶帝拂了拂手，“還有兩個月就要成婚，下去忙吧。”
“謝主隆恩。”
三月中旬，工部接到上諭，離宮建設工程暫緩推進，具體開工時間另定。
“怎麽會這樣？”
工部下屬官員們頓時議論紛紛，臉上寫滿了不解，他們都準備的差不多了，結果說推遲就推遲了。
祁少陽目光微凝，他看向一旁靜靜站立的姜辛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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